20080326田奇庄：竞选人大代表全经历
第一期:
网络大侠竞选人大代表
2007年7月份,是我五十多年人生中非常重要的一个月。这个月,我参加了河北
省邯郸市丛台区人大代表竞选。
由于我的身份比较特殊,因此这场选举引起了国内、国际社会的关注。尽管我
自己和关心支持我的朋友们付出了极大努力,选举结果还是以惨败告终。
我把这次活动定义为“走进河里试水深”。持续一个月的选举活动,可谓曲折复
杂,惊心动魄。官方动员了极大资源与我较量,我也在法律允许的范围内,尽
可能触摸到官方操作的底线,整个过程可谓中国大陆目前政治生态环境的缩影
。
作为当事人,笔者客观详细地记录了来龙去脉过程,供关心中国民主进程的朋
友们参考。
一、事出有因
为什么说本人情况特殊呢?先从本人经历谈起。
我祖籍保定白洋淀,自幼在邯郸长大,1953年出生。“文革”兴起时,我刚上
初一,学业未成即下乡,然后又当了十多年煤矿工人。1984年,我招聘为《峰
峰矿工报》记者,后来成为《中国煤炭报》记者。1993年,我调到邯郸一家国
有大型商场当办公室主任,2000年企业停业后职于房地产公司。虽身处商界,
但我笔耕不辍,在《杂文报》等多家媒体发表了一些有一定影响的文章。
进入21世纪,我将几乎全部精力都用于互联网时事评论写作。发表了几百篇
作品,其中有不少作品广为流传。如:《民心工程——中国大忽悠》、《人大
何时长成大人》、《猫鼠和谐必是人民的灾难》、《文人的四个档次》、《爱
国贼、爱国秀、爱国牛》......其中《国家大剧院圆了谁的梦》一文被上千家网
站转发。《十年七任市长,城市有何希望》在网上发表后,引起广泛关注,央
视论坛以《邯郸市长走马灯》为题专门进行了评论,在邯郸乃至海内外引起了
极大反响。这篇文章使我成为邯郸的公众人物。拍手称快者居多,不以为然者
有之,反感痛恨者亦有之。
因为我在《邯郸论坛》发过一些有影响的帖子,2005年底,邯郸论坛网友发
帖提议,推荐我当人大代表,数十位网友回帖表示支持。
我非常清楚,官方不欢迎我这样的人打破他们的选举格局,更不愿让我这样
的人成为代表搅局。再说我供职的房地产公司与政府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离
开官场寸步难行。我若竞选会不会给公司招来麻烦?老板会不会因此将我辞退
?自己在这家房地产公司当副经理,收入虽然不算多,但平时没什么任务,日
子过的比较舒服。五十多岁了,再找一份这样的工作谈何容易?所以我迟迟没
有表态。
但长期社会实践和思考使我认识到,中国社会的真正进步取决于合格公民的
成长。越来越多的公民努力争取和践行宪法权利,才是推进社会进步的决定力
量。我知道,中国知识分子的通病是三斤重的鸭子二斤半的嘴,大都是天桥把
式——光说不练,当下中国最需要的是行动者,自己为什么不能先行一步呢?
2006年1月25日,我在网上发出了帖子——《我决定参加本届区人大代表竞选
》。
我说,我一生信奉“天下兴亡,匹夫有责”,可是大半辈子已经被忽悠过去了
。仔细掂量,为公共利益做的事情极其有限。我习惯了在经济上,社会地位上
与不如自己的人对比,因而自我感觉良好。其实须眉男子汉如果一辈子只是为
个人或小圈子利益拼搏,活得太窝囊、太委琐、太可怜了,中国社会有得是这
样的聪明人,最缺少的是为公众利益挺身而出的公民!
当五年一次的机会降临之际,我决定参与其中,尽最大努力争取竞选成功
。尽管失败的概率极高,尽管会成为智叟们的笑柄,而且即使竞选成功,在现
行体制下也难有作为,但我无怨无悔。
我的竞选宣言发布后,很快得到上千名网友的跟帖支持。到2月底,已有四
十多位网友准备联名向邯郸市丛台区人大推荐他为候选人,还有数百人表示愿
意助选。
此后不久,《民主与法制》杂志记者专程采访了我。并于2006年4月第七期
,发出了长篇报道。在编者按中说:一位活跃于网上论坛的民间奇才,在一场
有关民主的论战后,毅然决定竞选区人大代表。究竟是一时的激情之举,还是
多年的思想积淀?在互联网上首次掀起的这场“竞选风暴”,是否为公民的政治
参与开辟了一条新通道?近期,本刊记者赶赴邯郸,专程采访了投身民主实践
的传奇人物——公民田奇庄。
本轮人大代表选举,中国大陆独立候选人只有我被媒体公开报道。《民主与
法制》杂志发行近百万份,在全国有很大影响。有关部门发现后下令,全国媒
体一律不得报道独立候选人情况。因此,我成了本轮选举唯一公开见报的独立
候选人。
这篇报道,以及本人的表态文章,在网上持续掀起热浪,众多网友纷纷对此
事发出热烈评论,在凯迪网上点击达到三万多次,回帖六百多,大家对我的行
动给予了很高评价。不少知名网友还专门撰文表示支持。
这就是我的特殊情况:有一定知名度的时评作家,因写换市长文章在邯郸有
一定影响,重点媒体公开报道后,得到网络及民间广泛支持,同时也受到了官
方关注。
二、未雨绸缪
既然表了态,就得有行动。我首先与北京的《中国选举与治理网》联系,我是
那里的专栏作家,他们对我参选非常支持,并给我提供了一些选举方面的资料
。其中《选举流程》一书非常好,对选举过程的每一个细节都交待的非常清楚
。我再三阅读,收益不浅,又选摘了一部分打出来,发布到网上,供有志选举
者参考。
看了书我才知道,事情并没有我和网友们想的那么简单。我的户口在邯郸市丛
台区,我的工作单位也在丛台区,所以我的选举只能在丛台区完成。虽然邯郸
有许多网友表示愿意推举我,并给我投票,但是他们大都不在我所在的选区,
因此很难帮上忙。
于是我找到丛台区人大,进一步了解有关情况,区人大人事代表工委李主任接
待了我。主任不了解《邯郸论坛》及全国网友对此事的反映。但表示,这是值
得肯定的好事,是民主意识的觉醒,有更多选民参与竞选,才能选出更能反映
民意的人大代表。
他说,全国从今年7月1日开始,到2007年12月31日要前完成县乡镇两级人大代
表选举工作。但到目前为止,区人大还没有接到河北省及邯郸市人大具体通知
,估计等不了多长时间了。
主任还介绍了丛台区人大代表过去的选举情况。丛台区有36万人口,现有区人
大代表175人,以往每届更换其中三分之一代表。由于本区人口不断变化,代表
人数也会有变化,今年换多少代表,要等上级确定。具体选举工作由乡、办事
处负责。本区有一个乡、十个办事处,每个办事处要按居民小区分片,每片一
般分两至三个候选人。他说,有十位本区选民即可推荐代表候选人。候选人经
过区人大研究,认为符合条件可参加初选。初选过关后,再作为正式代表候选
人参加正式选举。
李主任说,现在选举人大都以工作单位参加选举为主。他问明我的公司位置后
说,该片属于联西办事处区域。他建议,可以先找到办事处负责此项工作的同
志沟通,彼此情况熟悉了,有利于今后竞选。
邯郸众多网友对我加人大代表竞选十分关心,不少人找到我,给我出主意,想
帮我促成此事。以后的日子里,我曾到北京参加《中国选举与治理网》举办的
会议。会上见到了不少基层人大的领导干部。他们对我竞选非常支持,并给我
出了很多主意。大家特别强调,要我一定示弱,不要示强。要当建设者,不要
以批评者自居。我当然明白他们的好意,也试图通过《邯郸论坛》改变自己的
形象。
在这段时间,我和杨梅等《邯郸论坛》网友,多次发起了给邯郸社会福利院残
疾儿童捐赠活动。这些活动经邯郸媒体报道后,引起了极大反响,有几十个单
位,数百位爱心人士参加,累计捐赠物品等价值近十万元。这些活动的账目都
在网上公开,每一个参加活动的人都感到非常有意义。我们还组织网友给贫困
农村儿童捐赠书籍,文体用品,这些活动吸引了越来越多的朋友。在我们的影
响下,市委书记、市长都来到了福利院,给残疾儿童们解决了不少问题,河北
省媒体以及中央人民广播电台还对杨呆呆进行了专题报道。
我多年从事房地产公司工作,知道城中村改造难已经成为制约邯郸发展瓶颈。
我经过大量调查,写出了关于城中村改造的建议,详细论证了存在的弊端,矛
盾症结所在,提出了解决的对策。此文在《邯郸论坛》发出后,好评如潮。市
委主要领导批转到市建设局,建设局高度重视,多次召开会议,制定整改方案
,并两次专门征求我的意见。
那一段时间,我还写了一篇反映《邯郸论坛》的发展变化的文章——《邯郸论
坛学步邯郸》,在安徽省委主办的《决策》杂志上发表。此文被许多媒体转载
,受到邯郸官方的好评。
那一段时间,我努力塑造自己的建设者形象,想以此为日后选举打下基础。
三、风云突变
2006年9月,邯郸发生了一件大事,任期不到两年半的市长又调走了。
八月份,中央刚刚出台规范党政领导干部任期文件,强调“党政领导职务每个任
期为5年”,除非特殊情况都要干满任期。
就在市长调走的当天,不少朋友给我打电话,希望我继续写文章评论这一现象
。对此我一度有几分犹豫,担心会影响竞选人大代表。
可是如此走马灯式的换市长确实太不象话。作为众多媒体批评的反面典型,不
思改悔,反而变本加利。面对这样的现实,我如果不发言,对不起自己的良心
,也对不起广大网友的信任。
我想,我竞选人大代表的目的是什么?还不是为广大选民说真话、说实话。如
果现在就顾虑重重,口将言而嗫嚅,即使当选也会虎头蛇尾,辜负大家期望。
近十年来,邯郸市长平均任期不到两年,这样的短期行为,违反国法,违反党
规。面对如此现象,如果没有批评勇气,根本不配当人大代表。
就在当天夜里,我写下了《邯郸“顶风作案”换市长》一文。这篇文章在多家论
坛发表后,又被数十家网站转载。在凯迪社区,点击达到四千多次,跟帖数十
条,网友们众口一词地对走马灯现象提出了批评。
我知道,这一次很可能给我带来风险,也许竞选人大代表一事就此泡汤。但是
我无怨无悔,因为我尽到了一个公民的责任。同时我更认可了许多网友所说的
道理:你这次竞选重要的不是结果,而是过程。不能当选不是失败,能够竞选
就是成功。
骤然风雨
9月26日上午,我所在的公司老板王建平先生给我打电话,说区委贾书记要看我
的个人简历。我不知是何用意,很快把简历打好,连同我新近出版的《公民话
语》一书(内容是我2003年以来发表的网文)交给了老板的司机。
下午,老板又找到我说,你那篇文章引起了上边高度重视,省、市一直追查到
区里。咱们公司发展全靠政府支持,你千万不要再写了。
我说,我早有思想准备。既然你说了,我就不写了。
老板说,那就好。胳膊拧不过大腿,人在矮檐下,不得不低头。你有这个态度
我就好回话了。
当晚11点,我在家正准备休息,老板又打来电话,说有关方面请我到公司说明
情况,马上接我去公司。
我走出家属院大门,来的是公安O字牌照车,车上的却是王老板。我心想,这一
回事情闹大了。但我心里却异常平静,因为我知道,我的文章有理有据,他们
抓不住什么把柄。
来的二位穿的都是便衣,为首的是丛台公安分局政委王永祥。我和他早就认识
,我说,本来不打算会见你们公安,今天来的是你,我就不多说了,有啥事只
管问。
王永祥透着山东大汉的豪爽,可我知道他是个粗中有细的人,他用打哈哈的方
式说事,只是让人比较容易接受,并不意味着他不讲原则。
王永祥寒暄了几句便进入正题。他说,我先了解一下你的个人简历。我说不是
报上去了吗?他说,那个不详细。
我说,我的事瞒不了人,说吧,有什么不清楚的地方直管问。
他问完我个人情况后,又问主要社会关系情况,我说老伴已经退休。我多了个
心眼没提儿子。儿子田睿前年考上公务员,在复兴区党办室当综合科长。他吃
的是官饭,我的写作总是给官方找麻烦,怕对他产生影响,所以我的写作活动
从不告诉他。我在体制外,他们奈何我不得,但不能为此影响儿子前途。
王永祥说,“你的文章我们看过了,我认为文章有的地方违反了互联网管理有关
规定,涉嫌侵害他人名誉。” 我请他列举事实。他说,你在文章中说,难道离了“王屠夫”,秦皇岛人就得“吃
连毛猪”?你把市长王三堂同志称之为屠夫,涉嫌侵害他人名誉。
我说,首先这是个比喻,而且加了引号,意思就是告诉大家这是假设和比方。
再说市长也好,屠夫也罢,都是社会的正当职业,是社会分工不同,并无高低
贵贱之分。刘少奇主席当年接见掏粪工人时传祥时曾说,你是掏粪工人,我是
国家主席,我们工作岗位不同,但都是人民勤务员。国家主席能与掏粪工平起
平坐,屠夫与市长怎么不能进行比喻?这说明你们内心深处存在着强烈的等级
观念,与共产党的宗旨是格格不入的。
王政委见说服不了我,便说,你这篇文章对邯郸政府已经造成了负面影响,你
要为文章承担责任。我说,违反地方组织法的不承担责任,违反党规的不承担
责任,我只是批评了这种现象,凭什么让我承担责任?
他承认我说的有道理。但强调说,不管怎么样,这件事已经对邯郸产生了不利
影响,使领导十分被动,你能不能暂时不发此类文章。
我说完全可以做到。
他说,你的网站影响太大,你能不能把灵鸟网上的文章删掉。
我说,不行,你们给的理由不充分。
谈话完毕,已接近深夜一点钟。
第二期:
网站被关
凌晨我上网,发现我的个人网站灵鸟网已被关闭。这就叫釜底抽薪,我明白了
,官方此次来者不善,肯定做了多手准备。他们不讲道理,我可没时间为此向
他们讨公道,看来不让步不行了。
上班后,我即给王政委打电话,告诉他,我同意删帖,请尽快恢复网站。
王政委说,我看看是哪个部门关的网站,让他尽快恢复。
下午儿子就打来电话说,区委领导已经和他谈了话,要他回家做我的工作,等
做通我的工作再上班。
我闻听此言怒不可遏。真是怕什么就有什么,人家就朝着咱的软肋下手。
我气呼呼给王老板打电话说,我已经答应不写了,他们还找到我儿子单位,这
明显属于绑架行为。如果用这种方式逼我屈服,我非把此事捅大不可。
王老板急忙安慰我说,他们这种做法的确不好,你也别急,我和他们反映一下
。
晚上回到家中,老伴说,你在网上写文章,一不赚钱,二不升官,给自己惹了
麻烦不说,还连累儿子,何苦来呢。她说,市里的头头专门把复兴区书记叫去
,问田睿是如何进政府的,如果我们是托关系进去的,这回非把他开除不可。
我的儿子是通过公务员考试进去的,在那批参考人员中,他是唯一既是党员,
又有英语六级证书的本科生。他进政府,我没花一分钱。我曾说过,就冲着这
一条,共产党还有希望。
儿子的表现令我大感意外。平时我们俩断不了抬杠,他对我的写作很少关注,
有些观点也不尽相同,可到关键时刻他的表现远远超出了我的想象。
儿子看了我带回去的文章说,这样的文章谁也难挑毛病。他说,这次找你的事
,是从省里直接下来的。上午市里召开专题会议,讨论如何对付你。可他们没
有什么好办法,才出此下策。他进一步分析说,关键是爸爸这一篇文章发的时
机很巧,正赶上中央处理陈良宇。陈良宇的问题从根本上说,就是不买胡锦涛
的账。河北省不理中央文件,不顾社会舆论换市长,也属于这种类型。一旦传
到中央,很可能断送某些人的前程,所以他们会如此下气力对待此事。
我说,我已经答应不写了,他们为什么还要多此一举?他说,恐怕这就是信息
不对称,或者说你的信息没有准确反映到上边。上边认为你还可能硬顶,所以
才大动干戈。他说,现在是他们害怕,你其实没有问题。他们若抓住了把柄,
早把你关起来了。只要你不继续写,我估计没事。
真没想到,在我眼里从未长大的儿子居然分析的头头是道。孩子真是成熟了,
这令我十分欣慰。
深夜鏖战
当晚七点多,王老板又一次打来电话,说区委书记贾宝仓等人要和我面谈。让
我到公司,一会儿车就来接我。
接我的是公安分局王政委,他说,因为我分管网络,所以只好由我和你联系。
我说,咱们别折腾了,就在这儿把话说清得了。反正我不写不就完了吗?他说
,事情没有那么简单,还是当面和领导说说吧。
到了公司,各级领导在王老板办公室,我在自己的办公室。区纪委书记张仕强
对我说, 省、市领导对此事十分关注,我们总得给上级有个交待,你能不能写
个保证书,不再写换市长话题的文章。
我说,我不是已经表态了吗?他说,最好要有个文字性的东西,这样我们也好
向上汇报。
这时,王老板过来劝我,写就写吧,反正你也答应不写了。
我于是按张副书记说的意思,写下了这样一段文字:
保证书
经各级组织帮助,本人认识到,自己所写的《邯郸“顶风作案”换市长》一文,
给政府造成了一定负面影响,今后不再写相关文章。并保证把《灵鸟网》中的
文章删除。
田奇庄
2006年9月27日
区委贾书记拿着我的保证书向市领导作了汇报,又专门赶回来和我见面。他开
门见山地说,对你本人情况我知道一些,曾经看过《民主与法制》杂志刊登介
绍你的文章。后来,区人大汇报过关于你准备参选人大代表的事。你的书我看
了,对其中的大部分观点表示同意,不过有的观点受西方观念影响不少,不太
符合中国国情。总之你是一个很有才华,很有思想,很有水平的人,我愿意交
你这样一个朋友。今天我想告诉你,这件事情到此为止。保证对你个人没有任
何影响,对你在锦江公司的工作没有任何影响,对你的儿子也没有任何影响。
贾书记表示,希望我们多交流,沟通思想,也许能在更多问题上取得一致意见
。
我说,这正是我所希望的。
得道多助
28日下午,许多得知情况的朋友纷纷向我表示问候。我介绍情况后,大家一致
认为我的文章没有违反法律,是维护党中央的权威,根本用不着害怕。但是基
于官方找到田睿的事实,也应做最坏的准备。现在就把电脑文件备份,删除那
些可能对自己不利的文件。他们一致表示,如果出现那样的局面,一定尽最大
努力向有关方面反映,同时争取广泛的社会同情和支持。他们说,你维护的是
国家法律和中央权威,也是为邯郸老百姓说真话说实话,根本用不着害怕。
在以后的日子里,体制内几位有相当级别的官员通过朋友关系与我在私下进行
了交流,我们谈的非常融洽。
谈到了竞选问题时,他们认为,我参选人大代表的成功的可能性不大, 因为现
在不少当权者并没有认识到这样做的好处,他们还没有到达那样的境界。
他们语重心长地说,邯郸出现你这么一个网络作家不容易,希望你做到三条:
一是保持自己的写作风格,这样的文章才有生命力; 二是走好钢丝,不要惹火
烧身,最好不要和地方当局发生冲突;三是不要和敌对势力联系,不要授人以
柄。
他们说,你现在披露的问题是中央和地方的矛盾,你维护的是中央大局,当然
没有错。但是如果不讲究策略,还是会给你造成许多麻烦。你现在有了一定知
名度,许多人都看着你,你的成功,会推进社会进步。所以我们都希望依法办
事,平安顺利地达到目的。
我非常感谢大家的提醒。我说,我不打算当先烈,也不准备当先驱,只是想在
中国民主进程中扮演一个先行者角色。我一定要依法办事,学会协商妥协,同
时与官方保持沟通交流,争取实现双方共赢。
他们认为,这样的定位不错,对大家都有利。
引火烧身
七天长假过了,我的网站还没有恢复。我的灵鸟网托管在邯郸伟创公司,于是
我打电话,向该公司询问情况。对方说,别提了,你给我们惹的麻烦大了。因
为你写了换市长的文章,市委高层下令关你的网站。他们直接从网通公司关了
我们公司的服务器,结果造成我公司托管的数百家网站都无法打开。这些日子
,客户把我公司的电话都打爆了。我们到处查,才找到原因。于是重新注册了
网址,把你的网站分离出来,客户的网站才得以开通。
我说,现在官方已经同意给我恢复网站,为什么还不开通呢?他说,这件事得
由官方正式通知我公司领导,估计不会那么简单。
我向他表示了歉意。他建议我以后最好找个外地服务器托管,以免地方当局干
预,我表示可以考虑。 从十月六日起,为恢复网站,我先后给市委聂书记、市委宣传部长打电话,他
们都没接。给市委值班室打电话,值班者非要我发传真。给丛台区公安局王政
委打电话,他说要向领导反映。
无奈之下,我想,我的保证仅限于照顾各方关系,既然你们不守约给我恢复网
站,我就继续写。等你们找我时再说。于是我在凯迪网络《猫眼看人》发了《
官员走马灯为何难禁止》、《参选人大代表情况通报》两篇文章。
我在情况通报中写道,由于本人写了《邯郸顶风作案换市长》一文,本人个人
网站《灵鸟网》被封。当局找到本人所在公司,让老板要求我不再写此类文章
。迫于各方面压力,我答应不再写,可是当局却不兑现承诺,至今未恢复本人
网站,这令我十分失望。
有鉴于此,本人特发出呼吁,希望得到广大网友支持,促使官方尽快恢复本人
网站。
同时我郑重声明,参加人大代表竞选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宪法赋予我的神圣权利
。批评政府行为,也是宪法规定的公民政治权利,任何人都无权剥夺。无论遇
到什么困难,我都会为践行公民权利继续努力。
这两篇文章触痛了官方神经,10月11日上午,区委书记贾宝仓约我见面,问我
为什么又写文章,我说,我再三向各位反映,谁也不给我恢复网站。而网站关
闭的时间长了,就等于判处了网站的死刑。因为我找你们一直得不到解决,所
以,我用这种方式等你们找我。
贾书记说,你千万别再写了,否则对你很不利。我说,我当然说话算话,正是
因为你们迟迟不恢复网站,我才不得不这样做。
他说,我们向上级反映,在此期间,你能不能做到不写。我说,完全可以做到
。
12日下午,我正在建设局办事。一位自称是网警支队的人给我打电话,说想找
我了解情况,请我回到公司。
到公司后,有五个人正等着我。为首的两个人向我出示了证件。一位是邯郸市
网警支队长李增保,一位是丛台区网络管理科陈科长。
李队长拿出了邯郸市公安局丛台分局传唤证一式两份让我签字。传唤证上这样
写着:
公(信)行传字(2006)第2号。
田奇庄:因你涉嫌传播损害国家机关信誉的信息,根据《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
件程序规定》第四十四条之规定,限你于2006年10月12日14时10分到陵西北大
街224号301(也就是我的办公室)接受讯问。
我签字后,他们对我进行了笔录。无非是年龄、简历、以及为什么写这篇文章
。随行的几位年轻人用摄象机录制了我的电脑情况,并用U盘拷贝了那三篇文章
。
李队长说,你在文章中所说的河北省当局是指谁?我说,是指省委和省组织部
。笔录完成后,我签了名。
随后李队长态度变得严肃起来,他说,你也许看过了网络管理有关规定。咱们
讨论一下对你这篇文章的看法。
李队长问,你为什么写这篇文章?
我说,我认为这样的行为违反国家地方组织法,违反中央新近发出的规范党政
干部任期文件精神。
李队长问,你有什么根据说邯郸市是反面典型?
我说,被中央电视台曝光,被全国多家平面媒体,数十家网站曝光。这还不算
反面典型吗?
李队长说,你说换市长影响了邯郸发展有什么证据?
我说,我根据大家的反映和我了解的情况得出的结论。我认为邯郸发展大大落
后于周边地区,如果你们认为有必要,我可以查找并提供相关资料。
李队长说,你说因为换市长造成一些项目半途而废,你有什么根据?
我说,唐若昕当市长时就规划了建设邯郸机场以及煤化工项目,直到现在也没
有得到落实。邯郸十多年前就提出全面进行城中村拆迁改造,到现在完成了个
别村的整体改造。新华街项目历经三任市长,到现在也没完成。人民路、丛台
路延伸工程,滏阳河、沁河治理污染工程几任市长都没有完成。
李队长说,你怎么证明这些都与换市长有直接关系?
我说,这些市长在职期间都没完全任务,而且个个没有完成就走了。他们是地
方行政最高长官,怎么和他们没有关系?
李队长说,你怎么能认定频繁换市长违法?
我说,国家地方组织法明确规定,地方行政首长任期五年。邯郸市长职务多年
来一直干不满任期,这就是违反国家法律。法律有明文规定,官方应成为执行
法律的模范,遵守法律是官方的起码责任。违反这一条不仅是触犯法律,也是
对公民权利的蔑视。
李队长说,法律并没有规定市长必须干满任期,既然没有规定,缩短任期就不
是违法行为。
我说,以前国企承包时,主管领导随意缩短承包期,法院可判为违法。一个近
千万人的城市,个个市长都干不满任期难道是守法吗?
李队长说,法律没规定干不满任期属于违法,你有什么权利说当局违法?
我说,这是我的认识。
李队长说,你有认识可以向上级逐级反映,如果利用国际互联网传播损害国家
机关信誉的信息,就是涉嫌违规。
我说,我只是说出了事实。当局违法、违规的行为没人追究,我只是说出了真
相,谈了自己的观点,我就违规了?这是什么道理?再说《央视论坛》以《邯
郸市长走马灯》为题发表评论没事,我谈论了同样话题就有事了?你们为什么
不去追究中央电视台的责任?
李队长说,关于你的网站被关一事,我可以帮助你恢复。但是今后请你不要再
写有关换市长的文章了。否则,我们会找你的麻烦。
我说,我早就答应不写了,而且在第一时间我就答应了。后来写是因为不给我
恢复网站引起的。
李队长说,你的要求我能理解。我们这一次是调查,并不是认定结论。等做出
结论后,我会以正式文件通知你。
一直到晚上近七点多,他们才离开。
第三期:
他们走后,我突然感到自己在最后表现的太软弱。我想此时他们也许正开会研
究如何对付我,于是给李队长拨通了手机说,李队长,如果你们决定处理时,
请从重不要从轻。
李队长回答说,我们会考虑你的意见。
第二天李队长给我打回电话,说我们现在正在伟创公司帮你恢复网站,这一两
天就可以恢复,希望你遵守承诺。我说,当然。
他问,你昨晚的电话是什么意思?
我说,如果你们是和我商量这件事的解决办法,我当然积极配合。如果你们打
算对我做出处理,我就请你们从重处理。
李队长问,你觉得我们处理能有多重?
我说,从我写文章的那一天,我就做好了被关入狱的思想准备。
李队长说,现在还没有处理意见,希望咱们现在先合作好。
我说,没有问题。
当晚回到家,儿子告诉我,我的网站开通了。不过《十年七任市长 城市有何
希望》、〈邯郸顶风作案换市长〉两篇文章已经删掉。不管怎么说,保住这块
阵地更总是好事,我的心情顿时好了许多。
10月20日下午,网警支队长李增保等一行又一次来到我办公室。这一次李队长
从一进门就满面笑容,态度非常好,虽然是第二次传讯,但纯粹属于找麻烦。
耽误我半天时间后,李队长说,只要对邯郸形象不利的文章你最好不要发,如
果有人告你,我就会来找你的麻烦。我们吃的就是这碗饭,天天找你的,别说
你受不了,老板也会对你不满意。你可能是正确的,但我们是奉命行事,我们
办案可能出现错误。如果冤枉了你,你被关了,受罪的是你。以后给你平了反
,你成了英雄,我也退休了。再说你的工资也不多,罚你几千块钱,你也受不
了。如果你抗着不交,还会增加滞纳金。总之,希望你别给我找麻烦,也不要
给你自己找麻烦。
李队长一行临出门时,意味深长地说,希望我们最好少打交道。
真没想到,一篇文章引起了这么大的风波。一个小人物,居然让这么多高官,
这么多机关费尽心机。这是一场没有胜利的交锋,但是对于我来说,却是非常
难得的历练。这样的经历对于我来说是一笔难得的精神财富。不过我更盼望,
河北省委今后能够依法办事,慎重地对待换市长问题。
至此,换市长风波告一段落。但我清楚,此举意味着官方绝对不会让我的竞选
成功。尽管如此,我还是要按照自己的承诺,认真履行全部竞选程序,看看自
己在这条路上究竟能走多远。也实实在在地体验一番,中国特色的民主的葫芦
里究竟卖的是什么药。
进行公民权利启蒙
在以后的时间里,我认真研究了《选举法》,以及中国社会的政治动态,写出
了一系列批评文章。被众多网站转发,受到了广泛关注。这些文章是:
给三不候选人投票是选民之耻 强大的反对派是社会健康保证 公民的
责任与尊严 参选人大代表并非勇士 公民政治需要游戏化 解读“选
举法”中的“两个可以” 中国人需要什么样的核心价值
2007年春节前后,中央电视台推出了于丹讲论语节目,一时间于丹红透了中国
大陆。其实,她所宣扬的乃是儒家一以贯之的奴才文化,目的在于维护现行体
制。
于是,我在网络上率先发难,连续写下了《请看于丹如何愚民 于丹的“淡
定”与猴急 我为什么批评于丹》三篇文章。这些文章引起了许多争论,在
网上广为流传,给热火朝天的于丹热泼去了冷水,引起了大家深入思考。
接着,我用了将近一个月的时间,写下了一万七千字的长文,《磕头下跪是头
号国粹》。在这篇文章中我指出 大家把中医武术、京剧昆曲、唐诗宋词、麻将
围棋是中华民族国粹,但那些国粹往往受到地域、时间、爱好等诸多局限。在
我看来,唯有磕头下跪才是中华民族头号国粹。若论中华文明,最令国人自豪
的就是“礼仪之邦”四个字。说到礼仪,恐怕没有什么比磕头下跪更具典型中
国特色。帝王君主将其立之为法规,定之为制度。使国人受教于文化,铭记于
思想,融化于血液,落实于行动。在皇权所及的神州大地,亿万国人从生到死
磕头下跪不止,绵延传承了近三千年,直到今天依然延续——头号国粹名份非
磕头下跪莫属。
这篇文章得到了众多网友好评,台湾《中国文化》杂志2007年第二期予以全文
转载。
选举拉开了序幕
2007年6月25日下午,邯郸市丛台区人大选举办公室召开会议,传达了关于宣传发
动和划分选区阶段的安排意见,公布了邯郸市丛台区选举委员会第一号公告。
各选区于2007年7月1日至10日进行选民登记;
7月12日至7月26日进行提名推荐和协商代表候选人。
全区选举日定为2007年7月31日,这一天将选出丛台区第八届人民代表大会代表。
公告说,全区所有竞选单位中,凡年满18周岁的公民,都要作为选民进行登记,参
加选举。区人大代表的选举,由选民直接选出,代表名额分配到选区,按选区进行
选举。
我已经作好一切准备,将在规定时间,在工作单位进行选民登记。
这些日子,《邯郸论坛》上关于本人竞选的帖子增加起来,不少网友对我表示了热
情的支持。作家赵军民专门写了文章,为我竞选呐喊助威。有一位网友甚至注册了
一个“支持田奇庄”的网名大量发帖,令我十分感动。
在全球最大的时政论坛凯迪社区,亦忱、废话一筐、狐狸娘、鱼剌、等著名网友都
专门发帖,对我的竞选行为表示支持。
原赵都商场总经理魏高友曾当过省、市人大代表现已退休。他今天来到我处,对我
竞选不以为然,他说,人大每逢选举上级都要挨个做工作,必须保证领导提出的候
选人高票当选。投票时你看着我,我看着你,互相监督。为了保证投票,他们还发
明了按顺序投票方式,并且提前告诉大家,按顺序就能找到座位号,就能查出选票
投给了谁。再说,人大代表一年只开一两次会,给你的发言机会有限,想写提案需
要十个人附合,根本没有说真话的机会。别说你选不上,选上了什么事也干不成,
趁早别费那个劲。
我知道他说的完全是实情,但我无论如何也要试一试,看看自己究竟在这条路上能
不能走通?能走多远?
6月30日,我请安书元老师来到我处。他是二十四中学退休教师,曾经在峰峰一中
上学,是我父亲的学生。当年曾被评为出席省的优秀教师,如今退休了还是好学不
倦。他就住在常兴里,和这里许多人都非常熟,请他拉选票,比我自己出面效果要
好。我说明想法后,安老师满口答应。他说,我早有准备,七月份把所有事情推开
,全力以赴帮助你竞选。不但我要做,我还要动员我的老伴一起做,她和居民区的
人熟,我们一齐努力,争取把这件事情办成。
年过七旬的崔律师也打来电话,询问选举之事。并一再表示,只要需要,他会不遗
余力地帮忙。
这些老同志的侠肝义胆令人肃然起敬。
我们选区有不少原国棉二厂职工,我的朋友,二厂保卫科郭磊人脉关系很广,他说
,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一定会动员所有关系,在常兴里打开局面。
有位姓杨的二厂干部以前和我多次联系。他退休后曾在本小区组织过几十人的业余
合唱团,群众威信很高。我给了他提供五本书和一些宣传资料,请他在常兴里和棉
纺二厂找关系拉票。他一口答应说,别的事可以推,这件事义不容辞,我一定会认
真办。
网友杨海军前来,询问在选举上能帮什么忙?他手下有一批志愿者,虽然现在放假
了,但找一些人义务帮忙没问题。我感谢他的好意。说如果需要,一定会请他和朋
友帮忙。
7月5日,王卫星正式找我报到,他现在是《法制与社会杂志》工作人员,与我是二
十多年的朋友。他为人热情执著,特别有吃苦精神。他说,从现在开始,直到七月
三十一号,我放下手头所有的事情,一心一意搞选举,一定要完成这次推进民主的
壮举。
我一分钱也给不了他,他只是在我的办公室住宿,平时吃饭,包括来客人总是他掏
腰包。搞选举的琐事极多,有了他帮忙,事情就好办多了。
老杨同志打电话告诉我,他昨天抽了一上午时间,到二厂找了几位比较有影响的领
导干部,介绍我的情况,并把书送给他们,他们都表示坚决支持。
7月7日,杨梅打电话说她从西藏回来了。这令我十分高兴,杨梅被评为邯郸市“感
动邯郸十大人物”,是邯郸社会福利院的“爱心大使”,我们一起在网络上发动过
多次爱心捐赠活动,颇为成功。杨梅有很广的人脉关系,她和我约定,明天晚上与
十多位网友见面,届时由我分配任务。这次选举,王卫星和杨梅就是我的左膀右臂
,有了这两位帮助,我心里踏实多了。
7月8日下午,《世界与中国研究所》所长李凡先生、全国知名人士姚立法先生来到
邯郸。去年冬天姚立法先生曾到过我这儿,谈的非常投机,他是中国选举人大代表
专家,给我提了不少很好的建议。他们二人对我竞选一事非常关注,眼看选举临近
,专程赶来为我谋划。
第四期:
李凡五十多岁,一看就知道是见过大世面,做大事业的人。他说,2003年选举,全
国参与的人很少。这一次选举,民间涌现出了成千上万的竞选者,而且有不少人成
功当选,但由于有关方面封杀了这方面的报道,大家不了解这方面的消息。
他说,现在我国官方被黑砖窑事件闹得灰头土脸,四大水系污染十分严重,加上腐
败高官层出不穷,我希望你成功当选人大代表成为十七大召开前的亮点。
他说,你是互联网论坛有影响的评论家,再加上竞选背景,所以我一直关注着的你
的情况。他说,我走过全国许多地方,如果论外部条件,邯郸的选举条件是最好的
。希望尽力争取,但这也不是强求的事,但愿你能成功。不过也不要抱特别大的希
望,重在参与,这次不行为下次积累经验。以平常心竞选,获得参与政治的经验才
是最重要的。姚老师介绍了一些竞选注意事项。对他们的到来,我表示十分感谢。
当晚7.30分,我赶到邯钢百乐门酒店和杨梅等诸网友见面,和大家介绍了选举中可
能遇到的问题,和初步准备工作。
大家纷纷表示,只要有利于选举,有什么活儿尽管说。
7月11日,联西街道办事处在我公民办公楼张贴了选民榜。本公司有选民30人,邯
郸市委党校选民122人、丛台区环卫局选民398人,邯郸市汇力物资有限公司选民26
人,实有选民576人。这种选区划分方式显然不利于我的竞选,我当即写了申诉材
料,要求区人大调整选区划分。
但我知道,让官方改变已经定好的计划是十分困难的,我还是要做两手准备,先找
人做这几个单位的工作,尽可能争取选民支持。
我找到邯郸职业技术学院退休教授杨锦华,杨教授是个热心肠。我向她介绍了我准
备参加人大代表竞选情况,希望她到市委党校找找熟人,帮助拉选票。并给她赠了
书和个人竞选资料。她说,我同意你的观点,我也愿意为你帮忙,我这两天就去,
联系好了就告诉你。
由于区人大迟迟没给我答复,经过一夜考虑,我决定和区委书记贾宝仓见一面。早
晨一上班,我即来到区委值班室,要求会见贾书记。贾书记说马上就要出去开会,
下午两点面谈。
下午两点,我准时来到他办公室,一起参加会见的还有区委副书记马建民。
我首先谈了自己的想法。我说,我是全国本轮选举唯一被媒体传开报道的独立候选
人,引起了海内外媒体的广泛关注。最近,胡锦涛总书记在中央党校的重要讲话为
十七大定了调子,他指出要发展有序民主,增进基层民主,搞直接民主。依我看,
到下一轮选举时,恐怕会出现百花齐放,人人竞争当人大代表的局面。
我过去长期当批评者,通过几年实践,我愿意更多地充当建设者,帮助政府一起解
决难题。比如城中村改造问题,这是制约丛台区加快发展的瓶颈。我曾多次提出建
议,现在我又有了新的想法。我简单介绍了以村民为主拆迁建设方案,贾书记颇为
认可。连声说,这个想法不错,值得尝试。
我说,我希望通过这次选举实现双方共赢。政府显示出自己包容开明,推进民主进
程的崭新形象,我如果能成为人大代表,可以经常提出建议,共同解决发展建设中
的问题。一旦实现那样的局面,我区就会吸引大量媒体,我们的一举一动都会成为
新闻热点,这对于提高丛台乃至邯郸的知名度是多么难得的机遇。反过来,如果用
划分选区的办法或其它手段把我排斥出局,则会出现双输局面。
贾书记说,这样吧,选区划分如果有问题该纠正就纠正。关于选举你还有什么问题
?我说,公司已经提名我为候选人,如果方便的话,请贾书记再和我们老板沟通一
下。
贾书记当即表示没问题。
下午临下班前,公司董事长王建平找到我说,区委贾书记对你评价很高,认为你各
方面表现很好,建议公司推荐你为人大代表候选人。
我再三表示感谢,心里甚至有几分得意。觉得这次谈话效果很好,如果按这样的路
子走,说不定真有希望当选——因为当今中国,还是书记说了算。
7月13日,《中国青年报》记者郭建光及北京新时代致公教育研究院院长周鸿陵先
生来采访我,住进了与我公司只有一墙之隔的市委党校宾馆。
郭建光只有三十出头,北大毕业,瘦小精干,听其谈吐就能感到很有才华。周鸿陵
四十多岁,颇有城府,是长期以来从事公民社会建设的专业人员。
郭建光说,这次过来是编辑部的任务。经过一番交谈,我们基本上确定了报道的主
旨,就是按两条线写:一是由虚拟网络走向现实,二是由一个批评反对者成长为建
设者。
这样的报道如果能见报,对我成功当选很有好处。我们一拍即合。
周鸿陵先生长期从事公民教育,维护公民权利,对于人大代表选举程序和可能出现
的问题了如指掌。他说很早就关注我的竞选,现在到了关键时刻,愿意给予帮助。
他分析了我目前的情况,认为虽然有个比较好的前景,但绝对不容乐观,还是要在
每个环节上谨慎从事。
联名推荐候选人
7月13日,本选区选举领导小组负责人,我公司办公室主任张振华把《选民十人以
上联名推荐人大代表候选人登记表》送给我,并说,老板(董事长王建平)对这件
事非常支持,他决定领衔联名推荐你。请你填表后,找公司其它人联名,要有十人
以上才有效,今天下午四点前要交回街道选举领导小组。
老板王建平长期以来对我参与公共事务予以了极大支持。进入选举期间,公司基本
上没有给我安排工作,让我全身心地投入选举。我的办公室人来人往,几乎成了选
举工作室。说句实在话,没有公司对我的理解和支持,很难想象我能走多远,对此
我充满感激之情。
我认真填写了登记表,我的选区是环卫局选区,选区号是94号。在联名推荐理由中
我是这样写的,“有较高的政治思想觉悟,有较强的参政议政意识,有较好的文字
写作功力。写过数百篇时事政治评论文章,在国内外有一定影响,受到社会广泛好
评。是邯郸市优秀行风评议员,邯郸政府网站十佳网友。
我请老板在领衔人一栏签了名,对他表示深深的感谢。我说,感谢您对我的信任,
如果当选,我绝不辜负您的希望。王董事长说,你有能力,有水平,如果当选,肯
定能干好,我当然要选你这样的人当人大代表。
我又陆续拜访了公司其它人,我把推荐表交给每一个人,请他们认真看,并说,如
果你信任我,认为我能当好人大代表,就请您在表上签名推荐我。总经理王燕乐、
副总经理周建军、总工程师常建国、办公室主任张振华、副主任程海东、财务科长
霍俊贵、营销部经理孙斌,公司其它选民王建忠、周建新、陈海新、李艳红、梁俊
、赵庆元、李鸿博、王新爱、马凤莲、李翠红、张娅楠、陈建芳等共十九人签了名
。对每一个签名者我都再三表示感谢,感谢对我的信任和支持。
公司总共有三十名选民,其它员工有的外出办事,物业公司和工程部的人离公司比
较远,我就没再一一拜访。有两位选民不愿参与提名,我对此表示理解,尊重他们
的选择,表示以后要增进了解。下午三点,我把推荐表交给了张主任,请他转交上
去。
就这样,我完成了“选民联名推荐”这个重要的选举程序。
我所在的94号选区还有其它三个小组,他们也会推荐自己的代表候选人。七月十五
日,选举委员会将公布初步候选人名单。
下午,杨梅、杨广翔等几位网友过来。周鸿陵先生正好给他们讲了一些选举中可能
发生的问题和注意事项。强调要注意合作,在操作层面要注意细节,遇到选举中的
违规行为,要据理力争。
邯郸又冒出来一位自荐竞选者。他是升阳律师事务所的律师,叫武铁,今年三十多
岁。他经朋友介绍找到我说,已经发动了十几位同事、朋友推荐他为候选人,报到
了街道办事处。我给了他一些资料,鼓励他多找熟人朋友,搞好宣传发动,严格按
程度办事,争取得到更多支持。
我随后即给崔律师打电话,告诉他这个消息。并请他转告天汉律师事务所,动员律
师们竞选。我说,律师如果成了人大代表,他们的选票就能决定法官任免,法官肯
定会慎重对待律师提交的案子。崔律师说好,我明天就去和他们说。
情况有变
下班前,网友告诉我一个不利消息,《邯郸论坛》已经删了有关我选举的所有帖子
。杨梅也证实了这个消息,她说,昨天晚上已经不能顶帖了。
后来我给《邯郸论坛》有关人员打电话,询问关于删我竞选帖子一事,对方说,我
只能告诉你,这是奉命行事。
看来,我的选举不会顺利。
7月14日,杨艳华教授告诉我,她已经和党校有关人员取得了联系,对方表示这是
个好事,愿意帮忙。只是党校正值放假期间,恐怕没有多少人来投票。我表示,拉
一个是一个,随后我抽时间去找他。
今天认真修改了《致环卫局选民的公开信》。周鸿陵、郭建光、王卫星等人都提出
了很好的修改意见。原文摘要如下:
一、我为什么竞选人大代表:
1、 这是宪法赋予每个公民的神圣权利;
2、 自己有能力代表选民参政议政;
3、 长期以来官方推荐的一些代表候选人不能认真履行监督职责,不能成为政府与
民众之间的桥梁和纽带,所以我要站出来竞选。
二、我的口号:
不当草民,不当愚民;不当猛士,不当斗士。当遵纪守法的公民,当名副其实的公
民,当行使公民权力,履行公民义务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公民,当推进文明、构建和
谐社会的批评者和建设者。
三、我的竞选观点:
中国社会存在许多矛盾,但基本矛盾是公民权利与政府权力的矛盾,也就是官与民
的矛盾。由于宪法赋予的公民权利不能充分落实,政府官员中存在较多滥用职权和
腐败现象。导致了官民矛盾加剧,公众不满情绪严重。
解决这一矛盾的关键在于公民意识的觉醒,大家都积极争取公民权利,大胆行使公
民权利,努力成为合格公民,政府官员才会规规矩矩,依法照章办事,成为人民满
意的公仆。
我国人大代表拥有极大权力,但是长期以来,由于大家缺乏公民意识,把选票投给
了那些“三不”(即:不与选民见面、不征询选民意见、不向选民做出承诺)代表
候选人,这些人当选后,很容易成为“三手”(即:见面握手,听报告拍手,见名
单举手)代表。正因为如此,这样的代表缺少为公共利益挺身而出仗义执言的勇气
。如果我成为人大代表,我将充分行使代表职权,成为公众利益的忠实代言人。
四、我当选后干什么?
为民众排忧解难
1、保持与选民和群众的密切联系,经常征求大家意见,并把意见及时反馈到政府
,争取早日解决;
2、建议人大建立人大代表联系选民制度,每个人大代表都要定期会见选民,吸纳
民众意见建议,使民众意见成为政府决策的主要依据;
3、督促政府优先安排资金,减轻环卫工人劳动强度,改善工作条件,提高福利待
遇,争取每年都有新的提高。
批评监督政府
1、 监督政府财政开支,促使政府财政开支早日公开透明;争取以此方式解决公款
大吃大喝问题;
2. 监督政府各部门执法情况,对乱作为和不作为现象及时提出批评;
3. 促使人大建立对政府机关各部门和主要负责人的考核评价体系,人大每年都要
对政府工作优劣作出评价并公之于众;
4. 政府财政开支中公车消费所占比例很大,占用了大量本应为公众服务的资源。
建议区政府成立公车服务公司,保证长途公务用车。其它公车尽可能换成电动自行
车,节省下来的经费设立社会奖励基金发展公众福利及公益事业。
5.工商管理费比地税高出许多,严重挫伤了市民创业积极性,建议政府取消这项
收费。
聚集民智解决发展建设中的难题
城市发展建设与每个公民息息相关,作为国家主人,我们不能把所有难题都交给政
府,自己当甩手掌柜。事实上单靠政府也不可能解决所有错综复杂的矛盾和层出不
穷的问题。人大代表要利用自身优势,主动与社会各界有识之士沟通,有针对性地
解决社会发展难题。目前困扰我区的最大难题是城中村拆迁改造,我将会同各方力
量,尽力拿出切实可行方案,争取早日解决这个老大难问题。
当然,把上述事情办成并不容易,但我会代表选民利益尽最大努力争取,不辜负您
的信任。
有什么样的人民就有什么样的政府:我们不当公民,政府必然腐败;我们努力成为
合格公民,才能产生人民满意的政府,官员才会成为道德表率。
宪法规定一切权力属于人民,人民只有通过人大代表才能充分行使权利。要想更好
地维护自己的利益,就要认真对待神圣的选票,选出您信得过的人当人大代表。
请把属于您的神圣一票投给我,我一定会认真履行自己的诺言。
第五期:
7月15日,公司办公室张主任告诉我,初步候选人已经确定,有我和环卫局的高玉
生局长。看来有关方面不打算更改,于是我又给丛台区选举委员会写了申诉报告,
再次要求重新划分选区。同时指出,我对环卫局局长高先生当人大代表候选人有异
议。因为高先生是我区选民的重要监督对象,让他当人大代表,就是让运动员成为
裁判员,完全破坏了政治游戏规则。再说,高先生是单位一把手,谁敢不选他。让
我这样的候选人与之竞争,等于让业余拳击手与泰森同场较量,胜负不卜可知。
此报告由王卫星交给了贾宝仓、马建民二位书记。卫星回来说,书记表态比较好,
说我们商量一下,不行就让高局长退出候选人竞争。果真如此,那就太好了,但我
不敢乐观。因为这是个活话,他们办不到我们也没办法。
上午,公司老板王建平打来电话说,既然推荐你,就要想法让你当上。我请了环卫
局的老乡一起吃饭,看他能不能在内部帮你拉点选票。老板竟能如此,太令我感动
了。我连忙赶到饭店,可是还没等屁股坐稳,区人大代表工作室李宏韬主任就打来
了电话,说让我到区人大面谈。我说,我正准备和客人吃饭,他说,我们好几个人
,到现在连饭也没吃,都等着和你见面,你最好现在就来。这样的事情无法推辞,
我只好推了这边已经准备好的饭局,赶到区人大。
区人大副主任刘树禄主持会见,由人大代表工作室副主任杨春苹为主和我谈。她念
了有关选举文件,认为选区划分完全合理等等。我提出了几条反驳意见,她无言以
对。
随后我来到刘树禄副主任办公室,我说,我知道现在让你们调整选区困难不小。如
果实在难以调整,就请你们动员高局长退出竞选人大代表。他是政府官员,是被监
督对象,咱们中国的事长期以来办不好就是因为太多的人大代表是运动员兼教练员
。如果他能退出竞选,我就没意见了。
刘主任说,我们做做工作看吧。
第一次与民见面
我知道,让他们改变很难,我的工作一分钟也不能停,还要千方百计找熟人拉选票
。
《民主与法制杂志》记者张君是我的老朋友,关于我竞选的报道就是他写的。他当
记者多年,在本地有很深的人脉关系。党校、汇力公司都有他的熟人。我电话说明
情况后,他非常热情地表示下午就过来。
下午天热的象蒸笼一样。张君如约而至,我们一同到党校,可惜由于放假,熟人都
不在,但是我们得到一个重要信息,明天上午九点党校召开全员大会,那时发宣传
资料,就省得一个个找人了。
7月17日,又是个大热天,八点多钟,我和卫星骑着电动自行车,戴着书和我的宣
传资料来到党校。向副校长张书杰说明,我是本选区人大代表候选人,考虑到党校
放假后很难见面,所以准备了一些资料,准备发给大家。
张校长说,现在大部分老师都在,你直接发给他们吧。
我连声感谢,告辞后,便挨着办公室送书。
每进一间办公室,我首先自我介绍说,我是本选区人大代表候选人,为了使您更好
地了解我的情况,我准备了致选民的公开信,和本人写的书,信中有联系方式,希
望多提宝贵意见。
这样的开场白效果很好,所有人都热情地接受了。
有一间办公室有三位年过比较大的女教师,我说明情况后,她们特别友好地表示,
我们参加工作这么多年,第一次有代表候选人主动和我们见面,征求我们的意见。
就冲着这一条,我们就选你。
我来到主任办公室,里面恰巧是党校推荐的初步候选人齐晓兵,他看了我的公开信
说道,你的不少文章我在网上都看过,了不起。人大需要你这样的代表,我百分之
百投你的票。我连连表示感谢。
在会议室外发书时,一位四十岁左右的教师主动和我打招呼说,田先生,《赵文化
杂志》总编李绍健曾向我介绍过你,非常钦佩,预祝你选举成功。
不到半个小时,我和卫星共发出书籍近六十本,取得了圆满成功。这一次活动让我
信心倍增。我相信,只要我们以诚相待,广大选民是能够接受我的。按这样的路数
走下去,我对这次选举充满信心。
继续抗议
回到公司后,有人为我提供了丛台区人大选举办公室印发的《关于宣传发动和划分
选区阶段的安排意见》。这可是及时雨,这个文件对选区划分规定的十分具体,我
所在的选区划分完全违背了他们自己的文件规定。我据此写了紧急报告,再次要求
丛台区选举委员会重新划分选区。
报告摘要如下:
根据邯郸市丛台区选举委员会办公室《关于宣传发动和划分选区阶段的安排意见
》,我认为,本人所在的环卫局选区即94号选区安排很不适当。
意见第一条规定,划分选区要本着便于区乡两级人大代表同步选举,便于选民参加
选举活动和选举组织工作,便于选民了解代表候选人和代表联系选民,便于选民监
督代表的原则。
从本选区的划分来看,将锦江房地产公司和汇力回收公司划到三百米开外的环卫局
显然不适于这些原则。
意见第二条说,划分选区要以上届划分的选区为基础,不适当的可以进行调整。上
届选举,本公司所在的区域属于党校和常兴里选区,上届环卫局选区根本没有包括
本公司和汇力公司。
意见第三条说,驻辖区各单位能按系统的按系统划分选区,不能按系统的按驻地划
分选区,防止漏掉单位。我公司是独立民营企业,不受系统管理,当然应归入驻地
选区。
综上所述,我认为,丛台区94号选区的划分完全违背了《安排意见》的所有条款,
违背了选举的公平公正原则,因此必须予以改正。本人要求重新划分选区,将本人
所在公司按上届选举选区划分,归入党校、常兴里选区。
下午,我来到丛台区政府,把紧急报告交给区委马书记和区人大。区人大代表工作
室李洪韬主任会见了我,我们再次交涉选区划分问题,请他们给我一个书面答复,
但对方根本没有诚意,一直绕圈子不回答实质问题,我看谈不出什么结果,便拂袖
而去。
7月18日,我与丛台区委马建民副书记联系,探讨改变选区或候选人问题。但他说
,自己正在市里开会,让下周一再联系。
左力、豆豆、杨梅三人来,商讨下一步行动计划。初步确定,一、发动网友到环卫
局基层单位和家属宿舍楼,做宣传发动工作。二、制作条幅、展板、文化衫,准备
参加与选民的见面会活动和最后一天选举投票。
我又请来了殷清利律师帮忙。这位年轻律师为广大消费者维权,打公益官司,曾获
得多家媒体位评选的河北省“2006年3•15年度人物”奖。我请他给丛台区人大发律
师函,要求改变选区划分。殷律师听了我的介绍后,看了资料,当即表示愿意为我
提供无偿帮助,回去就发律师函。
7月19日下午,邯郸国际旅行社邀请我给职工讲一讲选举及投票情况。
天气非常热,有四十多人到会,我介绍了有关选举程序后强调指出,一定要认真履
行自己的公民权利,把选票投给自己信得过的人。
张国胜总经理说,如果我们选区现有的代表候选人是“三不”式代表,我们就把选
票投给田先生。
事后,张国胜总经理来电话说,他们公司共有59位选民,都把票投给了我。他说,
我们就是要把选票投给自己信任的人。
7月20日,殷清利律师来电话说,他已经把律师函发给了丛台区选举委员会,督促
他们改变选区划分。
晚上与邯郸大学某干部见面,他认为我的竞选意义十分重大,如果能成功,于国、
于民、于已都有重大意义,应当尽可能争取成功。他说你一定要给自己重新定位,
要给政府补天,为了党和人民的根本利益提出批评建设意见,而不能给人留下要拆
台的印象。他说的很有道理,值得借鉴。
7月22日,公司办公室张振华主任(他是选区选举副组长)告诉我两件事:一是两
位正式候选人已经基本确定,就是我和环卫局的高玉生局长,二是有关领导已经告
诫公司老板,让他保证我不得闹出事端,特别是不能向媒体发表不适当言论。否则
,一是取消老板的市人大代表,二是以后不让公司在本区搞开发。
下午见到老板我即表态,我的所有事情都会依法进行,绝对不给公司和老板找麻烦
。对选举中的问题我会依据法理向上级反映,不会制造事端。
老板说,你认为不合理的事,正常向上级反映是应该的。
看来,官方对我还是放心不下。其实真是天大的误会,以我的能量,怎么能跟官方
抗衡?我只是想加入官方的游戏之中。只是由于官方对我缺乏了解,才产生了诸多
怀疑,并竭力将我排除在外。
致信市委书记
我反复思考,如果高玉生局长成为人大代表候选人,就意味着我这次竞选只能以失
败告终。因为他们单位有400名选民,足以左右选举结果。我决定决定给市委书记
孙瑞彬写一封信,尝试一下能否扭转局面,也许这是最后的机会。这条路如果走不
通,选举就没什么戏了。
7月23日我发出了给孙书记的信。我在信中说,丛台区94号选区的划分完全违背了
《选举法》和《安排意见》规定,违背了选举的公平公正原则。
因此,我要求根据国家《选举法》有关规定和丛台区选举办公室《安排意见》重新
划分选区,将本人所在公司按上届选举选区划分,归入党校、常兴里选区。如果时
间来不及,无法更改选区,请市领导让高玉生局长退出人大代表竞选,以维护选举
的公平公正。7月26日丛台区将公布正式候选人,恳请孙书记关注此事,使问题得
到妥善解决。
下午三点,王卫星把这封信及多份附件送到市委机要处。接待者告诉卫星,下午五
点钟之前,肯定会放到孙书记办公桌上。
晚上回家怎么也睡不着,估计这一次竞选,多半是猫咬猪尿泡——空激动一场。
问题在于,人家可以违法违规,以不择手段地对待我们,我们没有任何可以制约他
们的办法。在这种情况下进行游戏,除了失败,难道会有其它结果吗?
7月24日,先是请来《民主与法制杂志》记者张君,让他出面找高局长做工作,看
能不能请他退出竞选。我说的道理很简单,按这样的选举方式,他胜了不光彩,如
果输了很可能断送政治生涯。再说,一个堂堂局长,根本不在乎是不是人大代表,
如果挡住我这个民意代表,对发展中国民主是个损失。
这是个勉为其难的差事,张君今天下午要去云南开会,手头需要处理的事情非常多
,但他还是决定替我走一趟。没想到,对方的办公室主任挡了驾,说局长正在开会
,没有事先约定不见。
张君回来后,又领着我见了楼下汇力公司的郝总经理。汇力公司有25张选票,我虽
然和其中的不少人提前打了招呼,但是最好有老板的支持。郝总当即表示,早已看
过你的文章,支持你成为人大代表。他把办公室主任叫来,让他领着我和每个科室
人员见面。我把《公民话语》一书和《致环卫局选区选民的公开信》发办每个办公
室,并向大家简单解释了我的观点,大家基本能接受。
一位在邯郸文化界颇有影响的朋友专程来我处。他建议我以更高的姿态对待这次选
举,不以一次胜败定输赢,要把它当成民主进程的一个插曲,一次有益的尝试。他
说,你参与了这个过程就是胜利。第一次竞选取得如此成果,已经十分难得。当年
中国共产党夺取政权付出了多少代价,人家经营了将近六十年,有一套完整的制度
和体系,你第一次竞选就不要想成功。失败才正常,成功不正常。而且真的要有游
戏的心态,胜固欣然,败亦可喜,以政治家的大度应对成败,这才能为以后继续参
与政治游戏积累资本。
我明白了,这才是真正的好朋友。这样的指点对于我这个当事人来说太重要了。唐
僧取经还经历了七七四十九难,我怎么可能毕其功于一役。
现在想来,自己写给市委书记的信,也许有欠妥之处。我们与之打交道没有任何筹
码,人家想怎么出牌就怎么出牌。我的要求人家不予置理,我们根本没有咒念。
暗中较量
7月25日,今天填写了人大代表候选人登记表和选民登记证。明天就会在选区正式
公布正式候选人名单。
老同学石书信说,情况发生了变化,环卫局已经全体动员,从站队、到班组,从党
团员到干部骨干,人人发动,要求所有职工必须投局长的票,要大家把这次选举当
成政治任务完成。原来曾经答应他帮助做工作的人,现在都变了卦,他们甚至不敢
和我的同学见面,生怕给自己惹出麻烦。
这说明,官方绝对没有对我掉以轻心,而是早有的高度警觉和充分准备,我的努力
只能是徒劳的挣扎。
我写出了《我成了人大代表正式候选人》一文,向网友通报。
我说,这一次,我已经成为人大代表正式候选人,能被印到选票上,已经是很大的
胜利。至于选举结果,我的态度是胜固欣然,败亦可喜。
为什么这么说呢?中国搞了几千年专制,进行了几千年愚民教育,从来没有民主传
统。官方不屑于法治规则,老百姓没有公民意识。在这样的背景下,通过一次选举
改变因循了几千年的思想行为模式谈何容易?
事实上,我对官方了解的并不透彻,官方对我的认识也不全面。在两者尚存较深芥
蒂和成见的情况下,还需要有个“不打不相识”的过程。这种所谓的打,就是大家
对政治游戏规则的认知差异。天下事“没有规矩不成方圆”,我想,通过更多的人
努力,总有一天,大家会接受共同的规则约束——而不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
姓点灯”——那时,中国的民主也就有希望了。
此帖在《猫眼看人》发出后,反响非常热烈,到下午已接近两千次点击,有一百多
个回帖,大家纷纷表示支持。
第六期:
在MSN上和北京网友王一名聊了我的思想变化,一名连连称奇,他说真是士别三
日,刮目相看,看来参与政治活动对人是极好的提高。他说,这是一种成熟的心态
,这样的收获比你竞选成功更重要。
7月26日,公布了正式候选人公告。正如张主任所说,就是我和高局长。
我随后给联西街道办事处选举领导负责同志写了一封信,提出如下请求:
一、在正式选举之前,请安排我与本选区选民见面。最好请选举办工作人员陪同我
以见面会的方式和选民对话。
二、尽快告知本选区有几个投票箱?有几处投票地点?各在什么地方?我将据此推
荐监票人员。
三、本人准备今明两天在环卫局选区张贴本人宣传资料,请指定张贴地点地,并请
安排工作人员陪同,以免发生误会。
中午11时左右,街道办事处书记赵利杰回电话说,区领导正在研究你的要求,会给
你一个答复。
晚上情况又有新的变化。朋友告诉我,一位网友由于帮助我印制条幅、文化衫和展
示牌被公安传讯。他们甚至找到了该网友父亲所在单位,把老人吓坏了。
这件事除了我们当面说,并没有向外人谈起。毫无疑问,我们的电话被监听了。而
且很大的可能,我们的行动也被跟踪了。这就是我国国情——一个公民行使正当权
利,依照法律竞选人大代表,居然成了危险分子。
这种明目张胆的违法行为,我们能追究吗?美国可以因此让总统尼克松下台,我们
却只能听任他们为所欲为。
公安还找到了杨梅的工作单位,杨梅单位领导听了杨梅的解释后,未作更多表示。
他们的用心不难揣测,无非是打掉我的支持者,使我孤掌难鸣。
7月27日,刚到班上就接到办事处赵书记的电话,通知我九点到办事处见面。高局
长也到了,见面后赵书记说区选举委员会决定,可以举行与选民的见面会。由于时
间很紧,决定今天下午四点先到环卫局和选民见面。
创造历史
下午与选民开见面会!这是邯郸历史上第一次由自荐代表候选人开这样的见面会,
我将开创新的历史,这是极有意义的一件事。
杨梅和单崇山下午按时赶到环卫局,打算一个拍照,一个录像,为这次有意义的活
动留下资料。可是上来就碰了钉子。赵立杰书记看到小单背着摄像机,电话请示上
级后告诉我们,这次活动不许拍照、录像,不得散发资料。我知道,虽然他们的做
法不合法,但是如果我不配合,他们会立马取消见面会。
我们只好无奈地服从,杨梅和小单甚至不能到会场看一眼,环卫局早有人把守门口
,说不是选民不得入内。
下午四点,我进入环卫局大会议室,有五六十人等在那里。
赵书记主持见面会,他说,会议时间安排二十五分钟。田奇庄先生谈完后,大家可
以提出自己的意见和想法。
我首先深深鞠躬,对大家在大热天到会表示真诚的感谢。在做了简单的自我介绍之
后我说,我认为今天是具有历史意义的一天。今天与会的各位共同见证了历史性的
一刻。自从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以来,在邯郸历史上,什么时候召开过会议,让自
荐人大代表与选民见面发表讲演?这个历史是我们共同创造的。
我说,我来竞选人大代表的原因很简单,是因为当前社会官民对立严重,民众对公
共权力不能进行有效监督,导致腐败现象愈演愈烈。这个问题如果解决呢?几十年
的实践证明,完全靠体制内的力量无法解决,医生不能给自己动手术。我认为,当
前最有效的办法是发挥人大作用,依靠人大力量解决问题。
宪法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一切权力属于人民,人民行使权力的机关就是人大。问题
在于,多年来,我们的人大代表并不能正常履行职责。许多代表只会拍手从不发言
讲话,这样的代表怎么可能代表人民行使权力?
我说,现在大家都痛恨公款大吃大喝、公款出国、乱购公车、痛恨官员搞形象工程
,这些问题其实不难解决。所谓公款并不是没主的钱,而是我们纳税人的血汗,每
个公民都有责任监管其使用情况。我当上人大代表后,就会要求查账,让各单位把
实际开支如实公布出来,看看是否合理,如果有问题,就让他们说清楚。我相信一
年这么搞上几回,就不会有人乱花公款了。
我保证我敢这样做。因为2003年我就是市行风评议员,到各单位明查暗访,曾经当
众对许多单位领导提出了不留情面的批评,并被评为优秀行风评议员。我曾写过十
年换七任市长,去年王三堂市长任期不满又一次调离,我又写下了《邯郸顶风作案
换市长》,由于我多年来写出了许多批评腐败和不合理社会现象的文章,被博讯网
评为2006年度全球华人百名公共知识分子之一。我坚信,我有能力为大家当好人大
代表,能够替大家使用好监督权力。希望大家把信任的一票投给我。
演讲完毕,我又一次深深鞠躬,再次对大家的到来表示感谢。
坐在前排的几个人提出了一些带有挑衅性质的问题,恐怕这是事先安排好的。一个
人说,房价这么高,就是你们房地产公司搞的鬼,你应当负责。还有人说,你如果
成为人大代表,怎么保证自己接受监督?
我心平气和地回答了他们的问话。我说,我是私营企业的打工者,没有权力操纵房
产市场,但我对房价居高不下有自己的看法。我认为根本问题是官方不作为和乱作
为,如果政府优先保证居者有其屋,用高税率限制炒房,房价绝不会高的这么离谱
。关于第二个问题,我说,你们每个人都是我的监督者,我如果不替大家说话,你
们随时可以联名将我罢免。但是如果是你们的顶头上司当选,他不替你们说话,谁
敢提议罢免他。
会见结束时,除了前排的几个人,大多数与会者还是报以友好的掌声。
当天下午,赵书记陪我到了党校和十多位选民见面。第二天上午,和环卫局城管支
队的的四十多位选民见了面。
见面活动结束后,赵书记说,田先生,有些问题还需要你理解。
我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意思。便回答说,我完全能够理解。
杨梅和小单,跟着我忙碌了几天却一无所获。我为她们的执著十分感动,却也无可
奈何,有些事情,我们的确左右不了。
7月28日,经过一夜思考,感到这样的会见受限制太多,于是早晨赶到公司,写了
新的报告。对赵书记不许拍照摄像,不许单独与选民见面,不许发放个人宣传资料
,提出抗议,并要求他们提出法律依据并给予书面答复。
赵书记没在办公室,我把报告交给一位值班的女士,便乘公共汽车到普阳大酒店
,参加在那里举行的邯郸散文协会换届大会。
会议很隆重,邯郸的散文协会成就斐然,十多年来培养出了一批有影响的作者,许
多散文发表在权威刊物。
我到时,会议还没开始,不少朋友赶忙打听竞选情况,听了我的介绍后,大家纷纷
表示,这是一件非常有意义的事情,是邯郸文人的骄傲。
晚上《世界与中国研究所》李凡先生来电话,问我成功的概率有多高,我说可能性
很小,因为官方已经采取了严密的措施,限制我的活动。我现在所做的,就是把所
有程序进行到底,并尽可能争取最大化。我的态度是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通
过这次竞选取得经验,为下一次竞选打基础。
李凡说,好,你有这样的态度我就放心了。他说,应当说,邯郸的外部环境是最好
的,居然能允许你和选民开见面会。在别的地方,绝大多数竞选者都不能成为正式
候选人。这个过程十分重要,千万不要抱一次成功的态度,对手太强大,他们不按
规矩出牌,你没有任何办法制约他们。完成选举就是胜利。毕竟有许多人接受了公
民教育,这就是成功。
7月30日上午,我来到区人大,反映发宣传资料受限制问题。代表工作室副主任梁
超接待了我,他说,这事由街道办事处选举领导小组说了算。我说,办事处领导小
组说此事请示你们,你们却说他们说了算,这不推诿扯皮吗?县乡人大代表选举流
程明明规定可以办的事,你们有什么权利禁止?梁副主任对此不予解答,只是强调
以领导小组意见为准。
关于为我本次选举拍摄图片、摄像资料问题。梁副主任让我到区委宣传部请示。
我随后来到宣传部,新闻科长强玉华接待了我。她对我的情况略知一二。我说,我
认为我竞选对于我的一生是一件十分重要的事情,我需要留一些影像资料,并不是
搞新闻报道。法无规定即可为,难道这样的事情还需要请示吗?
强科长说,我对这方面的政策并不知晓,还得请示人大。这样吧,您先回去,有了
意见我马上通知你。
后来她果然打来电话,不出我的意料,他们不允许我拍摄,只允许工作人员进入现
场拍摄。
其实,我这样做,只是探一下底,看看他们能允许我走多远,并不指望他们能做多
少事。
下午姚立法先生从湖北赶来,和我谈了明天的选举注意事项。
但我知道,当局对我如临大敌,已经设计了所有能想到的计谋,而且我的任何要求
都不可能为他们采纳,一切已经提前注定了。
临下班时,丛台公安分局政委王永祥专门来到我办公室,提醒我,明天选举不要搞
活动。
我说,你纯属多此一举。我什么时候干过违法的事?我事事守法,公安还放心不下
,那些真正违法的人,你们却不去管。
他说,有的领导担心你组织人穿文化衫。
我说,我为此专门请求了区人大,人家说了《选举法》规定,选举当天宣传活动都
要停止,我当然要守法。反过来,他们区人大违反《选举法》乱划选区,你们管不
管?
他无言以对。我知道王政委为人不错,我也不想与之为难。便说,你放心,我从来
不干违法的事。
他说,我就知道,你写文章总讲法律,自己怎么会不守法呢?于是告辞。
庄重滑稽的选举
7月31日,选举的日子终于来到了。昨晚下了场雨,虽然骄阳烈日,天气还不算特
别热。
我特意穿了件红T恤。选举九点半开始,九点钟我先走一步。党校离我公司很近,
几分钟就可以走到。
我没有通知更多朋友,因为我知道,这次选举不可能乐观,而且当局为此一定布下
了重兵防范,我不想让他们担惊受怕。还有一个重要原因是,他们大都在本单位参
加选举,如果赶到这里,自己就无法投票了。
这些日子一直和我在一起的朋友们都提前赶来了,他们是记者王卫星、律师崔玉振
、杨梅、单崇山、马新民、姚立法、周鸿陵,还有一些提前没有告知的网友也来了
。
选举在党校大会堂举行。小单拍下了我从公司走到会堂的过程,再往前走小单受到
了阻拦。我和朋友们打过招呼,径直进入会场。
环卫局的选民提前来了,他们的人人身着制服,整齐划一,神态严肃地坐着,占据
了会场的绝大部分。
随后,党校选民由校领导带队,鱼贯而入。
我公司员工二十多名员工由老板王建平带头来到会场,汇力公司全体选民在郝总带
领下最后到达。
过去,大家从来都不把选举当成回事,今天居然成了庄严隆重的仪式,看来情况比
我想象的要严峻。
我问张振华主任,据你的估计,我今天能得多少选票?张主任考虑了一会儿说,你
做了那么多工作,怎么还不能得二百张?
我说,我估计能得一百张就谢天谢地了。你看今天的阵势,选民没有自由啊。
主持人,党校副校长张书杰宣布了会场纪律:一、除会议安排外,其他人不得进行
照相、摄像活动。二、不准搞个人演讲及介绍。三、保持会场秩序。
随后核对到会人员,结果是应参加会议578人,实到404人,委托投票168人,实际
有效选票573张。超过半数,可以开始选举。
这一次没设流动票箱。大家都在自己的座位上写选票,并按座位顺序投票。
投票结束后,总监票人和工作人员把票箱搬到外边计票。
最后,由总监票人唐志勇宣布选举结果:
共发出选票573张,收回573张,选举有效。
有效选票569张。田奇庄得票41张,高玉生得票528张。高玉生成为本选区人大正式
代表。
在走出会场时,我主动与高局长握手祝贺他当选,并留下名片,希望以后保持联系
。
一场牵动了无数人眼球的选举就这样收场了。失败的结果早在意料之中。但败的这
样惨,却让我始料未及。
第七期:
不少朋友等候在选举场外,他们也难以理解,为什么选票会有如此悬殊。但听了情
况介绍,朋友们一下就指出了问题所在。一、整个会场没有秘密投票地点,大家都
在各自的座位上划选票,等于彼此监督。无法保证选举人独立地表达个人意志。二
、这次选举没有当众唱票,当场公布选举结果,而是把票箱子搬到另一座楼上计票
,由总监票人报来数字,主持人当场宣布。朋友们指出,这是与选举法相悖的不正
常行为。
还有几个细节引起了我的注意。本选区选民到会率之高与中国国情极为不符,应到
选民578人,实到404人,委托选票168人,共有有效选票572人。参选率几乎达到了
百分之百。再一看来的人也很蹊跷:党校没有正式代表候选人,正值放假期间,可
是在主要校领导的率领下,党校选民几乎一个不落地参加了选举;供销社下属的汇
力公司情况也是大同小异。上述单位都属体制内管辖,惟有我公司是只有三十位选
民的民营企业。结果如此,早在选举之前已经成为定局了。
不过我还是要感谢丛台区委、区人大,以及联西办事处有关领导。此次竞选,我由
单枪匹马的普通选民成为初步候选人、正式候选人,三次参加选民见面会,并把我
的名子写上选票,让五六百人隆重地投票选举,这对于我来说已经远远超过了预期
。
下午,殷清利律师来到我办公室,他告诉我,他发出律师函之后,市司法局领导找
到他所在的律师事务所,要求他撤销选举申诉。迫于压力,他只好让我签字,写下
了同意解除,终止选举申诉诉讼代理活动。
我为殷律师为我付出的努力表示真诚感谢。他说,这是我应该做的。
我再次对他表示深深感谢,他说,不,是邯郸人民应当感谢你,你为大家做出了榜
样。那一刻,我的眼眶湿润了。
这样的投票结果令我痛心,也让我认识到中国推行民主的艰难曲折。在现行体制下
,不可能振臂一呼,一蹴而就,需要大量艰苦细致的启蒙。我不能抱怨选民,他们
中相当一部分人当然希望民主,当然希望反腐败,当然愿意看到权力受到制约,当
然希望有人站出来替他们说话,但是,这一切都要有一个前提,就是他们的生存不
能受到威胁。人在作出选择之前,首先考虑的是利害,其次是道德,然后才谈得上
理念信念。当这些体制内的人倍感生存压力的时候,当然不能期望他们为道德信念
作出牺牲。因为今天的选民尚没有经济、政治、法律保障,也就谈不上独立人格。
到头来往往屈从于现实,做出违心的选择,我不能埋怨他们。
最后的努力
8月2日,经过一天思考,决定还是向市人大反映我的要求。于是写了如下信件,用
特快专递交给了市人大常委会负责同志:
我要求撤销邯郸市丛台区94选区选举结果。理由是:
一、 违规划定选区,操纵选举。
二、 限制候选人正常的宣传活动。
三、 不能秘密投票,没有当场唱票并公布计票结果。
本选区的选举严重违背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选举法》,违背了《县乡人大代表选举
流程》,也违背了丛台区选举办公室自己制订的有关规定,属于蓄意操纵选举。因
而本人坚决要求撤销丛台区94选区选举结果,重新划分选区,重新进行选举,并依
法追究相关人员的违法责任。
然而,与我预期的一样,他们根本没有理睬我。
单崇山在采访时问我,下一届还打算再竞选吗?我说,不打算做了。
他说,为什么?
我说,我要做的不是自己怎么干?我的更大作用是唤醒大家一起干。我要写更多这
方面文章,进行启蒙宣传。通过五年努力,争取在丛台区唤醒并培训出一百位能够
站出来竞选人大代表的人物。假如到时候真有如此之多的人,经过充分准备之后公
开站出来竞选,当局再乱划选区必然会顾此失彼,就不可能动员所有力量来对付我
一个人。
令人欣喜的是,本次选举邯郸市升阳律师事务所律师武铁、天汉律师事务所所长赵
学让公开宣布参加人大代表竞选,他们都印制了个人宣传资料。磁县新坡镇的农民
路维龙、鸡泽县农民齐志林、永年县农民侯顺喜,武安市康二城镇农民杜全兵、都
成了人大代表正式候选人。虽然他们和我一样,都没有当选,这说明,有越来越多
的人正在觉醒,他们已经开始运用公民权利,争取公民权利。
不过,事情并不是大家想象的那么悲观。这一次,武安市独立竞选人李海顺当选康
二城镇人大代表。李海顺是康二城镇第十五届人民代表大会28选区选民,选票上的
候选人并没有他。可是他通过做工作,成功当选。
前些日子,江西省鄱阳县饶州中学高中政治教师黄松海给我打电话说,他作为独立
候选人,已经当选为县人大代表。他说,这两年读过我不少公民权利的文章受益匪
浅,他经常用我的观点影响周围的朋友,并把我的文章发到本县网上。这一次,他
和副县长竞选取得了成功。
我相信,在物质生活有了基本满足之后,必然会有更多的人追求人格尊严,公平公
正的社会制度,必将成为大家共同追求的目标。十七大后,中央若能加快推行有序
民主,直接民主,下一届人大代表选举必将会呈现空前繁荣局面。
但是,必须承认,天上不会掉馅饼,既得利益者绝不会轻易退出历史舞台,他们必
然会以各种方式阻挠破坏民主进程。所以,我们这些已经开始觉醒的人,还要做更
加深入扎实的启蒙工作,让更多国人了解,走选举之路,才是实现民主的可行、可
靠,稳妥之路。
从这次选举的过程来看,这是一条十分艰难复杂的道路。是需要付出相当代价,都
难以成功的道路,但是,无论如何,争取选票都是未来政治家需要实现的目标。让
票箱子里面出政权,这就是我们努力奋斗的方向。
附一:
猫坛有如此猛士吗?
猫坛(凯迪网络《猫眼看人》专栏)群贤毕至,精英荟萃。唇枪舌剑,犹如醍
醐灌顶;精彩华章,不啻字字珠玑。登猫坛也,如饮千年古窖之醇酿,似闻穿林度
水之管弦。沆瀣之气为之尽扫,心旷神怡为之一新--好不爽煞人也。能在猫坛与
众多素未谋面之侠士、高人、同志、网友风云际会,实可谓三生有幸。虽是虚拟世
界,但沉溺于此,浸润身心,乐而忘返。不觉白驹过隙,哪知今夕何年。
然而,近日拜读王磊、邹涛两先生的帖子令我面红耳赤,汗流浃背。王磊先生
两年前就走上街头,开始了自己的竞选实践。2002年5月初,王磊先生一次次走上
街头,在闹市拉开横幅标语,虽然数经公安、城管刁难,他毫不退缩,坚持宣传《
把选民利益置于首位》竞选宣言。提出了"建立公正和机会均等的社会"主张,赢得
了社会的广泛支持。短短几天时间,有数百人签名对他表示支持。
2005年元旦,深圳市民邹涛在深圳新闻网上发表了“自荐直选深圳市第四届人
大代表公开信”,一石激起千重浪,深圳各界反响强烈。邹先生在信中说:"我希
望能帮助更多的人",要"亲身体验深圳的民主与法制的创新",要成为"真正代表最
广大基层老百姓的人大代表"。目前他正在征集大家的签名,准备在近期正式向罗
湖区人大反映其自荐市人大代表候选人的愿望。媒体报道,众多市民对邹涛表示支
持。
且不论后事如果,敢在中国社会当出头鸟就是我所钦佩的猛士!英雄!
回头来看,自己和诸多网友(恕我不敬)忙忙碌碌,热热闹闹,尽管帖子满天
飞,可充其量不过是堂吉诃德大战风车的翻版。 猫坛侠客们学贯中西,才高八斗
,多年来,已经把民主真谛分析到了极致,已把腐败批到了臭不可闻。现实如何,
大家有目共睹。难道这就是我们追求的人生价值和社会效果?
论坛内,侠客们英姿勃勃咄咄逼人睥睨八荒;现实中,酸儒们唯唯诺忍气吞声
为三斗米折腰。徘徊在虚拟的憧憬和无奈的现实之间,牢骚与苦闷交织,不平共不
满沸腾。岂止是猫坛凯迪,泱泱华夏古往今来儒生学士大同小异--坐而论道以一
当十,身历躬行百里挑一。
猫坛是对毛泽东的批评不少。可是谁也不能不承认毛泽东是个理想主义兼行动
主义者,他一生得益于"讷于言,敏于行",向来主张"理论联系实际","先干起来
再说","在游泳中学会游泳"。并给两个女儿命名李敏、李讷。笔者对毛的不少政
治主张并不认同,但对他敢做敢当,在实践中寻找出路的探索勇气则由衷敬佩。毛
泽东才是有胆有识,敢做敢为的须眉男子!是认准了方向一步一个脚印,百折不回
的行动主义者。反观纸上谈兵的知识分子们,心是口非,畏首畏尾。死的不敢捉,
活的不敢拿。深怕"打死狼大家吃肉,挨了咬个人受疼",哪个敢当出头鸟?
知识分子本应以社会公德良心为最高追求。然而在现实社会,大多数人还是" 学成文武艺,货与帝王家",以鱼跃龙门为最高追求。如今教育水平高了,能跃上
龙门的少了。于是吃不到葡萄者便开始咒葡萄酸,不能(或不敢)公开说,便穿上
马甲到网上发泄。这恐怕是网上论坛兴旺的重要原因之一。当然能敢在网上说出心
里话也是社会的巨大进步,对推进民主进程会产生积极作用。我还是认为大侠们不
能以沉溺网上,把发贴当成人生奋斗目标。
猫坛大侠们对西方民主津津乐道,垂涎三尺。可人家享受的权利是一代代挺直
了脊梁骨知识分子义无反顾奋斗的结果。天上不会掉馅饼,既得利益者永远不会把
民主送上门来。
猫坛从来不缺少理想主义者,理想不能成为现实则一文不值。如今天时、地利
、人和皆备,机不可失,时不我待。与其临渊羡渔,何如退而结网。大侠们能不能
以王磊、邹涛为榜样,走出书斋,从竞选人大代表起步,实现自己的政治抱负和民
主理想?李敖当选为区"立委"即发出豪言:要让那些坏、贪、恶官们"官不聊生"。
从民不聊生到官不聊生--这是多么巨大的历史性进步!人生若能实践如此伟业,
生有何惧,死而何憾。当然能参与竞选的只是少数人,最后成功者更是极个别人。
但我想通过这样的努力唤醒民众认识自己的利益,起来维护和争取自己的利益就是
最有价值的进步!
胡锦涛为首的党中央提出了依宪治国,以民为本,建设政治文明的主张,今日
中国政治风险已大大降低。争取民主权利,发展民主事业的任务历史性的落到了知
识分子身上。通过参加竞选推动政治体制改革,推进民主建设,应当成为公共知识
分子义不容辞的选择,这也是世界民主国家所走过的共同道路。
《人民代表大会选举法》修正案规定:可以"由选民提名"由"选民直接选举人民
代表",这就给普通人竞选提供了法律保证。当然具体操作还有诸多困难,谁去当
出头鸟都要有极大勇气,但是,如果大家都不触及这个问题,剑只能永远挂在墙上
。
猫坛帖子何止亿万!可无人理睬,只能石沉海底,向偶而泣,空耗了无数心血
和宝贵光阴。河南省全国人大代表姚秀荣、北京市人大代表吴青、湖北潜江竞选成
功的市人大代表姚立法等人,在法律保护下大胆行使代表权力,为民请命,仗义执
言;依法监督,勇谏诤言,实实在在的改善了当地的政治气候......
猫坛若有几十人带头竞选,就能改变不少地方的政治生态环境。若有几百人参
与竞选,会成为推动中国民主进程的强大动力,由此开端完全可能改写中国历史。
民主才有可能成为百姓共享的福利,不再是可望难及的奢侈品。这一天早日到来才
是国人之福,也是互联网为中国民主进步所做的最卓越贡献。
猫坛有王磊、邹涛式的猛士吗?我渴望得到回答?
附二:
邯郸“顶风作案”换市长
邯郸因十年换七任市长名满天下。2006年9月21日,上任不到两年半的邯郸
市长王三堂又调离了,据说他的新职务是秦皇岛市委书记。
也就是说,在12年内,邯郸市换了八任市长。借用一句国人非常熟悉的政治术
语,这不仅是违法违规,而且是典型的“顶风作案”。如此行为至少证明了四点。
一、《地方人民政府组织法》在邯郸不算数。
该法第五十条规定,省、自治区、直辖市、自治州、设区的市的人民政府每届
任期五年。第五十三条规定,地方各级人民政府分别实行行政首长负责制。
市长由人大代表选举产生,而人大代表投票体现的是几百万、甚至几千万公民
的政治权利。河北省当局如此频繁更换邯郸市长就是故意触犯法律,藐视公民权利
。
市长肩负着极其艰巨的使命,直接关系着地方今后和长远发展,寄托着当地老
百姓的希望,干了没多长时间,扔下一堆半截子事情,半拉子项目,说走就走。这
叫负责吗?剩下的擦屁股事让谁干?如果继任者完不成任务如何追究责任?
没有规矩不成方圆。地方最高行政首长的法定任期都可以成为随意改变的儿戏
,依法治国从何谈起。
二、中央颁布的《党政领导干部职务任期暂行规定》在邯郸失灵。
今年八月,中央刚刚出台这个新文件。其重要目的之一要求干部干满任期,所
以在第三条中强调,“党政领导职务每个任期为5年。”可是中央文件墨迹未干,
就被地方当局扔进废纸篓。
当然,文件第四条规定,“党政领导干部因工作特殊需要调整职务”,可以例
外。什么叫特殊需要?难道离了“王屠夫”,秦皇岛人就得“吃连毛猪”?特殊是
指个别情况。邯郸12年换了八任市长,个个都没干满任期。这个招致群情激愤的不
正常现象,偏要一意孤行,说白了就是地方向中央政策挑战。
三、无视反响强烈的社会舆论。
2004年,全国数十家媒体,数百家网站报道了邯郸十年换七任市长一事。舆论
对这种无视法律的短期行为进行了深入剖析和严肃批评。
在前不久召开的中国高层“法治建设”论坛上,中国政法大学副校长、博士生
导师马怀德在演讲中专门提到此事。他说“河北某市政府十年中更换了七任市长,
平均一任市长只任职一年多时间。这样的市长怎么可能对地方的经济、社会、文化
等各个方面的发展负责任呢?怎么能保证法律在当地的有效实施呢?”
近日,中央电视台国际频道《今日关注》特邀佳宾、国家行政学院徐耀桐教授
在解读中央规定时说。很多人大代表反映基层干部和中层干部,80%干不完一个任
期。曾经有这样的事,十年换了七任市长,五年换了四任县委书记。他说,中国为
官之道讲究“前人栽树,后人乘凉”,但是任期不规范就会变成“在我身后,哪管
洪水滔天”。
美国侨报网8月8日载文说,中共中央办公厅近日颁布三项规定,特别强调“党
政领导职务每个任期五年,同职连任不超过两任”,直指地方党政领导调动频繁而
引发的弊端,极具现实意义。任期意识的模糊化会使官员任免变得更随意,进而形
成权力寻租土壤,滋生腐败。导致“跑官要官”、“卖官买官”,动摇社会价值体
系。维护任期的严肃性——应从解决频繁更换市长做起。
2004年中央电视台《央视论坛》以《邯郸市长走马灯》为题进行了讨论。全国
政协常委、中国政法大学法律史研究中心研究员夏家骏说,总在一个地方不断地换
市长,会影响到所属各级职能部门干部的信心,对一个地方本身也不公道,不公正
。节目主持人董倩说:王三堂是今年3月31号任代市长的,我们不知道他到底能干
多长时间,但是我们衷心地希望从邯郸市人民这个角度出发,能够干满五年。
四、邯郸民众呼声无人理会。
1999年,笔者就在《杂文报》头版头条发表文章,《怎能六年换四任市长
》。2004年,王三堂市长上任时,笔者在网上发表了《十年七任市长 城市有何希
望》一文。多年来,在我接触的人当中,大家对空降市长本人并没有多少意见,但
是几乎百分之百的老百姓和百分之九十以上的官员,对频繁换市长现象深恶痛绝。
普遍认为,邯郸经济发展滞后乱象颇多,与此有直接关系。
一位叫chendesheng的网友总结了邯郸四大怪,其中第一条就是“书记市长换得
快”。还有一位网友写道,市长任期平均不到一年半,不要说踏遍邯郸山和水,摸
透市情县情民风民情;就是把四大班子领导、100多个局委及各县区党政“一把手
”大致熟悉一遍,恐怕也难做到。
网友奚旭初写道,市民之所以关心“换市长”,原因还在于“人走政息” 。地
方党政领导对于一个地方发展的作用举足轻重。党政领导频繁调换,在发展规划的
延续上就可能出问题。前任官员确定的建设项目,继任者往往搁置起来另起炉灶。
官员越是调任频繁,“胡子工程”就越多。
从某种意义上说,邯郸“十年换七任市长”已经成为中国政治的标志性符号。
王三堂市长能不能干满任期,已经成为河北省地方当局能否依法行政的试金石。
2004年众多媒体报道,近日中央出台了文件,邯郸人都以为这一次市长能够坐
稳了,没想到大家的希望又一次变成了失望。
如今的邯郸人真搞不明白了:国家法律在邯郸不算数,中央规定在邯郸成为一
纸空文,舆论说了白说,老百姓意愿无人理会——这究竟是依法治国还是以权治国
?是以民为本还是以官为本?
如果普通老百姓违法违规,再当上“顶风作案”的罪名,往往被收拾得很惨。
类似情况发生在官府,会有什么结果呢?让我们拭目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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